魏囡强行将自己的大脑拼凑起来,努力地将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楚。
WIFI是自动连接的状态,可能连段子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WIFI也不是免费的,是必须输入房号当做密码才能连接的。这就说明他不是曾经路过而已,而是曾经在这里开过房。段子阳的单位距离家里只有五公里的距离,而这家酒店比他回家还远,他就算加班很晚也没有来五星级酒店开房的道理。最近也没有听说他们单位组织什么大型的会议活动,就算有也只会选在泫市三星级左右的宾馆,不会选择这里。
那这么分析下来只能有一个解释了。魏囡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了,但是手上却停不下来了,她不由自主地打开段子阳的线上支付账单,快速浏览着,直到账单里赫然出现了克莱顿酒店房费的消费记录,她才在一瞬间僵住了。
潜藏在心里的炸弹还是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残忍的现实不允许魏囡自己再难得糊涂。开房的对象魏囡根本不用想,只有长丰集团的千金小姐赖晓雅,才会让段子阳在偷情的时候选择五星级酒店。
魏囡的心也跟着自己的思绪颤动着,她想到段子阳一个月的工资到手不到五千,从结婚到现在为止,他从来没有主动上交过,两人也只有在共同的大额支出时才会一起拿出一些钱,平时都是各花各的。段子阳在结婚前也从未给自己买过值钱的礼物,当时魏囡觉得他还是个学生也不忍心花他的钱,而后来结婚后,她觉得只要他能安心跟自己过日子就好,老夫老妻也不讲究这些。然而,现在他却愿意在每晚一千的酒店里与别的女人共度良宵。
魏囡感到自己的头快爆炸了,而此时另一个声音也蹦了出来,告诉魏囡今天是她宝贝女儿一岁的生日啊!这是她人生第一个生日啊,决不能因为她而搞砸,她要顾全大局。
魏囡想到这里,忍下了即将奔出的泪水,装作若无其事将手机重新递给了段子阳。这时,高燕带着女儿也姗姗来迟,一家人欢聚一堂。
魏囡看着段子阳放下吹好的气球,抱起女儿指着这满屋子的气球炫耀的时候,看到高燕将蛋糕盒子打开,美味的蛋糕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成年人就连崩溃都不能随心所欲,都是要选好时机地点的。
魏囡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失控,她不能让眼前美好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了这一步,她要守住这个家,在不动声色之间解决这件事。她决定去找赖晓雅好好谈谈,只要她能跟段子阳断了,她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过几天,魏囡就得知了段子阳会跟领导去工地视察,当天不在单位的消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魏囡专门请了假,刚走到段子阳的单位门口,就碰上了上次婚宴上的新郎同事。同事见到魏囡先是一愣,以为她是来找段子阳的,刚准备告诉她段子阳不在,却直接被魏囡告知她是来找赖晓雅的。
谁知,同事一听,立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慌忙地告诉魏囡赖晓雅今天不在单位,让她先回去。魏囡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那天婚宴上众人将赖晓雅给拉走的原因。
他们的关系早已经人尽皆知,还合起伙来一起欺瞒自己,暗地里嘲笑自己是一个被谎言包围的蠢女人!
愤怒瞬间占据了魏囡,她感到自己浑身像是被点燃般,有种深入肌理的灼烧,将她所有积攒的理智都付之一炬。她一把推开同事,径直朝段子阳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里没人,赖晓雅真的不在。魏囡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等她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人。
这时,段子阳的领导也拨开众人走了过来,他看着随时要失控的魏囡,上前告诉她赖晓雅今天不在,有什么事情让她回家处理,不要在单位闹事。这一刻魏囡觉得无地自容,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打破了大家心照不宣和谐秩序的罪人,正在遭受着众人的审判。魏囡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了段子阳的单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亲手打破这一切的人,而她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
第一个不放过她的肯定是段子阳。段子阳一个电话杀到家里,张嘴就质问魏因为什么要去单位闹事?看着段子阳的五官此时拧成了一团,面目可憎。魏囡只觉得好笑,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但是却要遭受所有人的指责?
亲戚看到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赶紧带着孩子说要下楼转转。随着亲戚和孩子的离去,再没有什么肮脏的事情不能够摊开在三人之间说说。魏囡直接让段子阳打开他的线上支付账单,让他解释一下,他到底跟谁去开了房?
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这几秒钟的漫长魏囡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她看着段子阳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而变成了一抹无奈,然后是戏谑的嘲笑,接着直接暴怒上前一把掐住了魏囡的脖子。
这种熟悉地窒息感扑面而来。上次他逼自己打掉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魏囡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平日里文质彬彬地人会忽然变成一个发狂的野兽,还是说他一直都是野兽,只是善于伪装。
高燕见状又赶紧上来阻止,但还是站在段子阳一边,指责魏囡不考虑大局,要是因为她让段子阳在单位混不下去,对她有什么好处。魏因此时已经欲哭无泪,她看着这对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母子,彻底失望透顶。
我要跟你离婚!魏囡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然而,段子阳听了之后却哈哈大笑,佯装好意地提醒魏囡,我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你不会忘了吧?
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如果段子阳不提起,魏囡真的已经忘了。
在那次段子阳提出要再买一套房子的同时,他也提出了要跟魏囡假离婚。人就是这样,永远只会记住自己愿意记住的那些甜蜜的,温馨的,动人的瞬间,而总是有意的忽略伴随而来的危险的,潜伏的,隐蔽的伤害。
当时的段子阳是这样说的,因为当初高燕买的这套房子是用自己的名字买的,如果他再买房子的话,那就二套。根据最新的限购法令,第二套的首付要高达百分之六十,这个首付他可是出不起的。但如果两个人离婚,魏囡名下没有房子,这样她就可以享受首套首付的待遇。而首付的钱她也不用担心,由他来出,她只用将来用自己的工资还贷款就好了,房子也只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一套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当时的魏囡几乎是喜极而泣,在那一刻她确定了段子阳是真心地爱着自己的,以往对高燕小气的抱怨,以及对段子阳一点也不浪漫的不满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她一口答应了段子阳的提议,没有做任何财产分割协议,直接与段子阳去了民政局将红本变成了绿本。而段子阳也信守承诺,用魏囡的名字买了一套新房子。
这看似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的操作如今在段子阳阴险的笑容下却暗藏危机。段子阳看到魏囡茫然不知的样子,他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显得气定神闲。
他告诉魏囡,如果她真的想好了要跟他分开,那她就最好今天就搬出去。但他觉得魏囡没有这个能力。
段子阳的话一下子切中了魏囡的要害,她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因为新房子的房贷每个月三千元,每月交完房贷,再交完生活费的魏囡就像是被沸水烫过毛的鸡,月月精光,所剩无几。如果她真的离开了段子阳,别说她根本没有钱租房子,就连今晚住哪儿的钱都不一定能拿的出来。
更别提,她如今还有女儿要养。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好像是交出了一个人质给别人。魏囡不甘心就这样被段子阳拿住了七寸,她定了定心神,强撑着一副理直气壮,告诉段子阳他大可不必如此瞧不起自己,至少那套房子是他们的离婚后买的,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等到房子交房了,她立刻就会带着女儿搬出去。
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的震慑作用。段子阳看着此时身体微颤的魏囡,如同看一个笑话。段子阳走到了魏囡面前,微微俯下身看着她,冷笑了一下说她这个智商能想到的事情,他会想不到吗?
面对段子阳的无情打压,魏囡更多的是觉得惶恐。她看着段子阳步步逼近,说他早就咨询过律师了,他有首付款是他出的证据,而且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一起生活,就算离了也是事实婚姻,她别以为写了她的名字房子就是她的,她若不信大可以告到法院,看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
这是魏囡听过的最恐怖的话,让她感到脊背发凉。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在她憧憬着两人美好未来的时候,段子阳早就将自己算计得渣都不剩。但她依然想不明白,他如此处心积虑,对自己毫无感情可言,他为什么不直接跟自己离婚?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瞬间,世界一片灰暗,满目都是疮痍与灰烬。魏囡恨不得就在这刻死去,但就在这时,亲戚带着孩子回来了,魏囡分明听到了孩子喊了她一声妈妈。
这是女儿第一次开口喊妈妈。这声呼唤将魏囡从地狱拉回了人间,她抱着女儿欣喜微笑的同时,泪水狂流不止。看到女儿那如天使般的面庞,粉嫩的小手浑然不觉地帮她擦拭干净泪痕。这一刻,一股力量从她的心头破土而出,遒劲有力。
魏囡抱起孩子,宛如圣母玛利亚般光芒万丈。她告诉段子阳和高燕,大不了她什么都不要,带着孩子离开泫市,回老家和我爸妈一起也能将孩子养大,他们休想再见到孩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段子阳都被眼前如此刚烈的魏囡震撼了,他没想过魏囡也会有反抗他的那天。
慌乱之中,高燕一把握住段子阳的手,冷笑着反问了魏囡一句,你还不知道你不是你爹妈亲生的吧?你爸妈连你都不想管了,你有什么底气指望他们帮你养孩子?
原来,世界的坍塌,才刚刚开始。